思考的赌注第一章：人生是扑克，不是象棋

投资背景

象棋没有隐藏信息，也没有运气。 每一次失败都完全可以用一步更差的棋来解释。扑克两者都有。 一名玩家可以用最好的牌全下，却输给一张奇迹般的最后一张牌，然而他的这盘牌打得完全正确。

安妮·杜克，一位职业扑克玩家出身的决策科学家，把她的书建立在一个观察之上：大多数人评价每一个决策时，都把它当成象棋来看。 他们看结果，如果结果不好，就认定决策不好。如果结果好，就认定决策好。

杜克给这个错误起了个名字：归因结果。 这是用结果的好坏来评判决策的好坏，而在任何同时涉及技巧与运气的领域——包括扑克，也包括市场——这两者之间只有很松散的联系。

华尔街的翻译

那笔教你学错教训的交易

这是这个机制，配上数字。

假设你参与一笔设置真正有利的交易：百分之七十的概率盈利一千美元，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亏损五百美元。 期望值等于百分之七十乘以一千美元，减去百分之三十乘以五百美元，也就是七百减去一百五十，等于正五百五十美元。一个明显的好赌注——每次出现你都应该参与。

你参与了。那百分之三十发生了。你亏了五百美元。

实际发生的是：一个好决策，配上一个坏结果，因为百分之三十不是零。

而「归因结果」告诉你的是：你做了一笔糟糕的交易。

如果你相信第二个说法，你会做出最糟糕的事：在这个设置的优势毫无变化的时候，你停止参与这个真正有优势的设置。 硬币不会记得上一次的结果。下一次出现同样七三比设置的交易，依然一样好。

反向陷阱同样代价高昂

归因结果是双向的，而第二个方向更危险，因为它感觉上像一场胜利。

假设你参与了一笔糟糕的交易：百分之三十的概率盈利一千美元，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亏损五百美元。 期望值等于百分之三十乘以一千美元，减去百分之七十乘以五百美元，也就是三百减去三百五十，等于负五十美元。平均而言是一个亏钱的主张。

那百分之三十发生了。你赚了一千美元。

现在你感觉自己是个天才。 你的账户里有一笔实实在在的进账，还有一个可以讲的故事。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你再次参与那笔期望值为负五十的交易——除了这本书要讲的这份自律，因为结果告诉了你与真相相反的东西。

这是两种错误中代价更高的一种，因为一个偶尔支付回报的亏钱流程，正是那种会被不断重复、直到造成毁灭性后果的东西。 《海龟交易法则》讲的是这种危险的机制版本——一次幸运的过大仓位，教会一名交易者持续下注过大。这本书解释的是让这个错误感觉像是证据的那个认知机制。

为什么「只按流程给自己打分」还不够

《在交易中输赢》已经告诉你要按自律而非盈亏给自己打分。那个建议是对的，但不完整——它告诉了你目的地，却没有给你到达那里的机制。

「按流程打分」需要回答一个更难的问题：在你还不知道结果之前，究竟是什么让这成为一个好流程？

如果没有把这个问题的答案记录下来，「流程」就会悄悄变成「我现在对它的感觉」的另一个说法——而这恰恰是归因结果会腐蚀的东西。 你无法诚实地给一个你没有写下来的流程打分。本书第四章和第五章提供了缺失的机制：赛前推演和决策日志。

与图书馆其他书籍的分工

有三本书与这本非常接近，边界必须划清楚。

书	拥有的论点
《思考，快与慢》	大脑为什么会产生带偏见的判断——系统一与系统二的机制、前景理论、过度自信
《在交易中输赢》	情绪与身份认同层面的工作——把自我价值与任何一笔交易剥离，「赌场心态」
《不当行为》第五章	为什么仅仅知道某个偏见的存在，本身并不构成优势
本书	把决策质量与结果质量分开的机制性自律——归因结果、校准过的信心、赛前推演，以及一套写下来的复盘流程

上面三本书都没有给你一套可重复的流程，用来给你上周二做的某个具体决策打分。 这本书唯一的贡献就是那套流程。它不主张偏见存在——它假设你已经相信这一点——而是构建了一个工具，能在你本周、在一笔真实交易上，当场抓住你正活生生地掉进那个偏见里。

可执行的交易规则

1. 每笔交易之后，在查看盈亏之前，先写一句话，说明你入场时知道什么、相信什么。 这一个习惯是本书之后一切内容的基石——它在结果能够改写你对决策的记忆之前，先把决策本身捕捉下来。

2. 把每一笔交易的结果归入四个格子之一：好决策配好结果、好决策配坏结果、坏决策配好结果、坏决策配坏结果。 只有对角线（好配好、坏配坏）感觉上是直觉的。另外两个非对角线的格子，正是归因结果造成伤害的地方，明确地把它们叫出名字就是解药。

3. 把任何一笔交易的结果，都当作关于你的流程的非常弱的证据。 一次胜利或一次失败，只是从一个概率分布里抽出的一个样本，不是一份判决书。只有一连串按事先写下的标准来打分的决策，才能告诉你你的流程是否可靠。

4. 当你感觉最确定的时候——「那一笔我打得漂亮」或者「那一笔我搞砸了」——先放慢速度，再下结论。 对单一结果产生强烈的情绪反应，正是归因结果最活跃的时刻，因为那种感觉很鲜明，而背后真正的决策质量却并不鲜明。

与退休组合的关系

这一章的教训不是关于挑选更好的交易——而是关于不要从你已经在做的交易和决策里，得出错误的教训。

归因结果不只是一个交易问题。 一位退休者在崩盘前「凭感觉」转入现金，随后眼看崩盘真的到来，就断定那次择时是对的。这也可能只是一次幸运的抽样，从内部看，与另外十次同样的判断——那十次都错了——没有任何区别。 结果本身无法告诉你你处在哪个世界里；只有一份按「事先可知的信息」打分的决策记录才能。

与退休相关的自律是：判断一个储蓄率、一个资产配置、或一个提取决定，要看它在当时可知的信息下是否合理——而绝不是看市场事后是否恰好配合了它。 一位退休者持有低成本、全球分散的核心组合度过一次下跌，而组合恰好回升了，这是一个好决策，无论结果如何；而另一位退休者把资金集中在单一股票上，也恰好回升了，这并不能追溯性地把这变成一个好决策。核心组合应始终保持低成本、分散，不因最近一次结果讲述的故事而改变。

第二章把这个原则变成一个具体的习惯：在你根据自己的信念采取行动之前，先大声地把它说成一个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