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构投资与耶鲁模式 第二章:资产配置、择时与选股这三件工具
Read in English组合构建的三件工具:为何斯文森断定只有资产配置可靠地创造价值,而择时与选股对绝大多数投资者都是负和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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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构投资与耶鲁模式 第二章:资产配置、择时与选股这三件工具
"在公开股票市场,选股只带来有限的差异;在私募市场,选管理人带来巨大的差异。" — 大卫·斯文森
投资背景
斯文森把任何一个投资组合的结果,都分解为恰好三个来源:资产配置,也就是长期的政策权重;市场择时,也就是战术性地偏离这些权重;以及证券选择,也就是在某一资产类别内部挑选具体标的。每一美元的收益或亏损都可以追溯到这三者之一,不存在第四个来源。
他的结论非常直白,而且他后来在为个人投资者写的《非常规成功》中又重复了一遍。资产配置解释了长期组合波动的绝大部分,并且是唯一一件有纪律的投资者能够持有持久优势的工具。市场择时对机构和个人来说都是负期望值的活动。证券选择在扣费之前接近零和,在扣费之后可靠地为负,这指的是流动性充分的公开市场。
支撑耶鲁纪录的那个例外非常狭窄:在非流动的私募市场中,证券选择(在那里意味着管理人选择)远不是零和的,因为优秀与糟糕管理人之间的离散度极大,而且信息确实是私有的。1984年至2004年,大约四分之三的美国股票共同基金跑输宽基指数,落后的幅度接近它们的费率。与此同时,顶级四分位的风险投资基金内部收益率约为百分之二十五,而末位四分位只有约百分之三。
这个对比可以浓缩成一个数字:公开股票中头尾管理人的差距约五十个基点,而风险投资中的差距超过二十个百分点。整套捐赠基金模式的建筑结构,就架在这个数字上。
华尔街解读
第一件工具,资产配置,是真正做功的那一件。它是三件工具中唯一一件不需要你比交易对手更聪明就能获得回报的工具。选择在三十年里持有百分之七十的股权导向敞口,并不是在与某个对手方对赌,而是决定去承受一份风险溢价,这份溢价之所以存在,恰恰是因为大多数人无法忍受相应的波动。换句话说,那份溢价是对行为的补偿,而行为正是一个有纪律的家庭唯一真正能控制的东西。
第二件工具,市场择时,本质上是对信念收取的税。偏离政策权重要求你在方向上判断正确,在时点上判断正确,然后在何时反向操作上再判断正确一次。机构层面的证据一贯为负,而零售层面的证据更糟:以资金加权计算的投资者实际回报,明显落后于他们所持有基金的公布回报,原因就是资金总在上涨之后进场、在下跌之后离场。斯文森对抗择时冲动的结构性防线是机械再平衡,它强制执行与择时本能完全相反的动作:卖出上涨的,买入下跌的。它之所以有效,正是因为它由规则驱动,而不是由预测驱动。
第三件工具,证券选择,问题不在于它有没有用,而在于它在哪里有用。在美国大盘股中,头尾管理人的差距大约只有五十个基点,且几乎不存在可获取的信息优势,结论就是指数化。在发达市场国际股票中,差距约一百个基点,同样应当指数化。在投资级债券中,差距约三十个基点,更应指数化。而在困境债务中,差距扩大到约八百个基点;在杠杆收购中约一千五百个基点;在风险投资中超过两千个基点,并且这些领域的信息优势是真实存在的、受法律保护的私有信息,准入被严格配给。这个规律并不是说私募市场"更好",而是说:在定价有效、信息透明的市场里,花在选择上的努力是纯粹的损耗;而在不透明、准入受限的市场里,这份努力有可能得到补偿,前提是你能够触及分布的顶端。
在选择确实有价值的那条窄带上,斯文森的筛选标准几乎全部关于激励与心理,而不是关于分析技巧。第一,利益一致:普通合伙人是否把有实质意义的个人净资产投入了基金。第二,业绩记录的深度:十五年以上,经历多个完整周期,看的是已实现回报而不是账面估值。第三,团队稳定性:同一批决策者持续十年以上,明星合伙人一旦离开,那份业绩记录就属于别人了。第四,专有项目来源:能带来竞争对手拿不到的交易的关系网,而不是在二十家竞标者中参与拍卖。第五,集中度:十到十五个高信念持仓,而不是四十个撒网式的头寸;在一个本已分散的组合内部再做分散,只是产生费用的表演。第六,运营增值:有证据表明收入增长和利润率改善,而不只是加杠杆和分红回购。第七,愿意持有现金:在市场过热时有能力什么都不做;那些在周期顶部急于把钱投出去的基金,结构上注定跑输。
至于个人为什么无法执行第三件工具,答案同样冷酷。顶级私募基金在达到目标规模后就对新投资者关闭,准入被配给给拥有几十年关系的捐赠基金、开出巨额支票的主权基金和最大的家族办公室。家庭投资者真正能买到的,是名字相同但性质不同的另一类东西:在二手敞口上叠加费用的流动性另类共同基金;估值不透明、退出条款苛刻的非交易型房地产信托和商业发展公司;以及完全没有尽职调查的众筹平台。斯文森的判断毫不含糊:如果你无法进入分布的顶端,就干脆不要碰这个资产类别,不要向下妥协。一只无法进入的顶级私募基金,正确的替代品不是一只末位四分位的零售产品,而是一只低成本指数基金。
可执行规则
一、把你的决策预算花在配置上,而不是花在选择上。认真决定股票、债券与实物资产的比例,然后极少改动。在流动性充分的资产类别内部挑选个别证券,几乎不值得投入精力,因为扣除成本后这份努力的期望收益为负。
二、禁止相机抉择的择时,只允许基于规则的再平衡。在情绪平静时把再平衡规则写下来。机械执行的规则能够捕捉择时所承诺的那种"低买"行为,却不需要你做出任何预测。
三、在任何私募或另类配置之前,先过一道硬性准入筛选。如果这个产品是被推销到你面前的、最低投资额低于机构规模、或者对一个非流动资产承诺流动性,那它就不属于顶级四分位。直接拒绝,无需进一步分析。
四、评价管理人时先看激励,再看业绩。个人资金是否投入基金、团队是否稳定、持仓是否集中、是否展示过持有现金的意愿。如果这四条都不满足,那么一份漂亮的三年业绩只是噪音,而你要为这份噪音付费。
五、把每一个主动决策,在扣除全部费用和税负之后,与指数核心做对比。如果一个持仓在一个完整周期中无法在这个基础上战胜全市场指数基金,那它就不是分散化工具,而是一笔费用。本章的任何内容都不能替代那个核心。
退休组合应用
对个人退休投资者来说,本章可以直接转换成一份否定式筛选清单,也就是一份需要转身走开的推销话术目录。
第一,任何通过零售经纪人或理财顾问推销给你的私募股权或对冲基金,从其存在方式上看就不可能是顶级四分位的,真正超额认购的基金不需要做广告。第二,任何关于"流动性私募股权"的说法本身就自相矛盾,流动性与非流动性溢价互相排斥,一个同时承诺两者的产品,是在向你收取其中一项的费用,却一项都没有交付。第三,营销话术如果建立在"低相关性"和"分散化"上,而不是建立在一个具体的、可验证的优势上,那么它卖给你的是一个统计量,不是一套策略。第四,一个方便到你随手就能参与的最低投资额,本身就是取消资格的信号。
可执行的规则很简单:把决策精力投入到宽基、廉价、流动的资产类别之间的配置上;在这些类别内部完全不做证券选择;把每一个另类产品的推销都视为有罪推定,直到它通过准入筛选为止,而几乎没有产品能通过。
风险管理
年份风险:在估值高点募集的基金,很可能跑输在市场困境中募集的基金。机构通过在三到四个年份分批承诺资金来平滑这一点,但这是一种需要十年承诺资本的分散工具,任何每年提取百分之四的退休人员都不应该尝试。
J曲线:私募基金在最初几年报告负回报,因为费用先于变现发生。一个在第三年就需要用钱的投资者,结构上注定在曲线的最低点卖出。
关键人风险:如果创造了那份业绩记录的合伙人离开,基金会回归中位数。零售通道产品既不会让你看见这件事发生,也不会在它发生时给你退出的机会。
复杂度风险:组合中每增加一层结构,就多出一个错误可以藏身、费用可以嵌入的地方。简单不是一种妥协;在家庭组合里,简单本身就是一项风险控制。
本章的局限
本章解释了为什么管理人选择在私募市场中占据主导地位,但它无法让那些管理人变得可触及。冷酷的算术是:顶级四分位的准入被机构规模和几十年的关系所配给,没有任何产品创新改变过这一点。正确的应对不是退而求其次去买一个末位四分位的零售仿制品,那等于把一个存在真实溢价的策略,换成一个存在确定费用拖累的策略。正确的应对是跳过这个资产类别,持有指数基金,这恰恰是斯文森本人对自己的钱所做的事。
核心要点:组合结果只来自三件工具,配置、择时和选择。配置可靠地创造价值,择时完全不创造价值,而选择只在信息真正私有、准入受到配给的地方才创造价值。既然个人恰恰被挡在选择唯一有效的那个地方之外,一份诚实的个人组合就应该把全部精力花在配置上,其余一切都持有指数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