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构投资与耶鲁模式 第四章:主动选股的零和数学
Read in English为何在流动性充分的公开市场中,主动管理对平均一美元而言在算术上必然亏损,以及这条算术如何保护退休人员免受整个劝说产业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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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构投资与耶鲁模式 第四章:主动选股的零和数学
"认识到识别优秀主动管理人的困难,会引出一个结论:大多数投资者应当采用被动方式。" — 大卫·斯文森
投资背景
在任何数据之前,先有一个恒等式。所有投资者加在一起持有整个市场,因此所有投资者按资金加权的总回报,在扣除成本之前必然等于市场回报。主动资金整体持有的是市场减去被动资金的部分,而被动资金持有的也是市场。因此,平均每一美元主动资金在扣除成本前赚到的正是市场回报,扣除成本后则低于市场回报。
这不是一个可以被更好的研究推翻的经验主张,这是算术,它在每一个市场、每一种环境、每一个十年里都成立。夏普把它形式化,而斯文森围绕接受这个事实建立了一整套机构做法。
这个结论对整个行业来说都不舒服。主动管理不是一项先创造价值再分配价值的正和活动,它是参与者之间的再分配,然后从所有人身上抽走一笔费用。每有一家机构跑赢市场两个百分点,就有另一家跑输两个百分点,而双方都在为这项特权付费。
斯文森自己的数据以最难堪的方式印证了这条算术:在二十年的区间里,大约四分之三的美国股票共同基金跑输宽基指数,而平均落后的幅度与费率高度吻合。这些基金并非无能,它们只是在一条目的地本来就免费的路上缴了过路费。
华尔街解读
第一,为什么这条算术让人觉得不对劲。零和恒等式与日常经验冲突,因为日常经验是被过滤过的。你会听说那只连续十年跑赢市场的基金,却不会听说那些已经清盘、被合并或悄悄改变策略的基金;而在多数公开的基金数据库里,如果不明确修正幸存者偏差,统计数字同样不会告诉你。
有三种心理力量持续把投资者推向这个恒等式中亏损的那一侧。其一是叙事的连贯性:一个有投资逻辑的管理人,比一个毫无故事的指数更有说服力,而说服力与收益无关,却与募集资金的能力高度相关。其二是归因的不对称:赚钱被记成能力,亏钱被记成异常的市场环境,而管理人和客户都不会去纠正这一点。其三是行动偏好:什么都不做感觉像失职,尤其是在"付钱请人做点什么"才是社会常态的环境里。
第二,成本的堆叠。管理费通常每年吞掉百分之零点五到一,这在对账单上看得见;顾问费或打包账户费每年百分之零点五到一点二五,有时看得见;交易成本和买卖价差每年百分之零点一到零点五,看不见;现金拖累每年百分之零点零五到零点二,看不见;换手带来的已实现利得税每年百分之零点三到一,只有报税时才看得见。相对一只费率百分之零点零三的指数基金,合计每年的拖累大约在百分之一点四五到三点九五之间,而其中大部分是看不见的。真正要紧的数字不是费率本身,而是费率在整个退休期内的复利效应。每年百分之一点五的拖累,在三十年里会吞掉大约三分之一的终值财富。那不是对收益的小幅削减,那是三分之一的组合被转移出去,换来的是一项按算术无法在整体上跑赢的服务。
第三,那个狭窄例外的诚实表述。斯文森从未宣称主动管理永远无效,他说的是:主动管理能够生效的条件很罕见,而且是可以识别的,包括真正的私有信息、竞争的结构性壁垒、被配给的准入,以及激励一致的管理人。这些条件存在于困境债务、风险投资和部分实物资产中,而且基本上不存在于任何零售投资者能够触及的地方。实际的检验方法既简单又令人不适:为什么这个机会会轮到我?如果答案是"因为发行方正在推销它",那么这个机会已经被竞争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有费用。
第四,业绩持续性这个决定性问题。即便确实有一些管理人具备技能,投资者也必须在事前把他们识别出来。持续性研究一贯发现,在流动性充分的公开股票市场中,过去处于顶级四分位对未来排名的预测力很弱,在许多样本中接近抛硬币。与此同时,费率对未来相对业绩具有强烈的负向预测力。于是唯一能可靠预测未来相对表现的变量,恰恰是你可以在投资之前免费、确定地观察到的那一个,也就是成本。斯文森的结论由此直接推出:把你能控制的变量降到最低,别再去预测那个你控制不了的变量。
可执行规则
一、把指数回报当作默认选项,别人必须付钱你才应当放弃它。任何主动持仓都需要一个具体的、明确说出口的理由,说明它为什么能在扣除全部成本后战胜全市场基金。"这个管理人很聪明"不是理由,聪明是入场门槛,不是优势。
二、给每一个候选持仓先按总成本排序。费率,加上顾问层的费用,加上估算的换手税负。成本是唯一可靠的前瞻性预测变量,因此要把它当作首要筛选条件,而不是打平时的加分项。
三、把主动敞口的总量限制在失败也能承受的水平。如果你实在无法完全抵抗主动管理,就把它限定在一个明确定义的卫星仓位里,小到即使判断错误也不会改变你的退休结果。指数核心才是那个组合,卫星仓位是有预算上限的娱乐。
四、绝不允许一个主动决策改变你的资产配置。在同一资产类别内部用主动基金替换指数基金,是一个边界清晰的赌注;用它替换另一个资产类别,就是两个赌注叠加,而事后你分不清是哪一个失败了。
五、每年用诚实的基准做一次审计,并且真的按结果行动。把每一个主动持仓与同类别的廉价指数基金比较,比的是扣除费用和税负之后的结果。事先设定处置规则,例如连续三年扣成本后跑输就触发更换,这样决策就不会在情感依附下作出。
退休组合应用
对退休人员而言,零和算术不是一个辩论议题,而是一层保护。在你余下的人生里,你会不断被推销,而且话术会越来越精妙,因为兜售超额收益的产业,比兜售算术的产业资金充裕得多。
防御方式是一次性地、以书面形式决定:组合的核心是宽基的、廉价的、被动的,而且这个决定不会因为一次推销、一个新闻标题或一位朋友的收益率而被重新审视。这份写下来的决定,与上一章的政策组合是同一种承诺装置,只是用来对付另一种诱惑。
还有第二个更微妙的退休期好处。被动持仓具有主动持仓所没有的可预测性。当你的提款计划依赖于清楚知道自己持有什么、并且能按已知价格卖出一部分时,一只全市场指数基金是配合你的;而一只已经悄悄漂移到小盘成长风格的集中型主动基金则不配合,并且你会在回撤中、也就是最要紧的时候才发现这种漂移。
风险管理
隐形指数化:许多主动基金持有的组合与指数几乎完全相同,收取的费用却是指数基金的十几倍。你为类指数的敞口承担了主动管理的成本,这是所有可选项中最差的一笔交易。在假设自己持有了不同的东西之前,先检查主动份额和行业权重。
把集中当成信念:一只把百分之四十仓位压在单一行业上的基金,会因为与能力无关的原因大幅跑赢或跑输指数。不要把一次幸运的行业押注读成能力的证据。
被近期表现驱动的调仓:零售端最可靠的破坏性行为,是卖掉去年落后的基金去买去年领先的基金。这种调仓本身反复发生的成本,超过任何一只基金的跑输幅度。
以纯粹之名犯下的税务错误:在应税账户里卖掉一只历史遗留的主动基金,可能触发超过多年超额费用的资本利得。更好的做法是继续持有、停止加仓,并把新增资金导向指数核心。
本章的局限
这条算术证明了主动管理在扣除成本后平均必然亏损,但它无法证明某一个具体的管理人一定会亏损,也无法事先告诉你哪一个不会。整个销售机器就运作在这道缝隙里,而任何一章内容都无法把它填上,因为问题的关键正是:填上它所需要的信息,在公开市场里并不存在。
本章也没有说主动管理在任何地方都不正当。它说的是,主动管理有效的那些地方是被配给的,而你几乎肯定不在那条队伍里。接受这一点不是失败主义,而是认清了一件事:在一个平均参与者注定要输掉费用那么多的游戏里,拒绝参与本身就是一种真正更优的策略,人人都能采用,代价只有三个基点。
核心要点:在流动性充分的公开市场中,主动选股对平均一美元而言在算术上必然亏损,而唯一可靠的前瞻性预测变量是成本。退休人员的优势不在于找到那个例外,而在于彻底退出这场游戏,把宽基廉价的指数核心永久地放在组合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