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界局外人 第五章：反传统者的性格

"同行公司的行为，无论是扩张、收购、制定高管薪酬还是别的什么，都会被不假思索地模仿。" —— 沃伦·巴菲特谈“机构惯性”，一九八九年致股东信

投资背景

剩下的几位局外人经营着非常不同的生意，乍看之下，他们的策略没有多少共同之处。

凯瑟琳·格雷厄姆在丈夫去世后，于一九六三年接掌华盛顿邮报公司，没有任何商业训练。人们记住她，是因为她发表了五角大楼文件，支持了水门事件的报道。桑代克强调的是一件不那么出名的事：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她听从巴菲特的建议，在低价时回购了公司相当大比例的股票，而同一时期其他报业公司正在大手笔收购。

比尔·安德斯曾是阿波罗八号的宇航员。一九九一年，冷战结束、国防预算缩减，他出任通用动力的首席执行官。他没有为了维持公司规模而搞多元化，而是卖掉了公司不占领先地位的业务，把现金还给股东。他是有意识地把公司做小。

罗森普瑞纳的比尔·斯蒂瑞兹和通用影院的迪克·史密斯，则在宠物食品、电池、软饮料装瓶、电影院这些毫不起眼的行业里，通过分拆、回购和择机收购相结合的方式，让资本不断复利增长。

第八位是沃伦·巴菲特。桑代克与其说把他当作研究对象，不如说是把他当作基准和连接线，因为其他几位中有好几个人是他的朋友、合伙人或者他担任董事的公司的掌门人。

华尔街的翻译

他们的共同点

桑代克的结论是，这八个人共有的是一种性格，而不是一个公式。有几项特质反复出现：

1. 总部节俭。总部很小，特权很少，时刻关注成本。
2. 经营分权。挑选好的经理人，并赋予他们权力。
3. 资本配置亲自掌握。唯一不下放的决策，就是现金往哪里去。
4. 不在乎同行。不拿同类公司的做法来衡量自己的行为。
5. 长期耐心，然后突然出手。漫长的安静期，被价格合适时集中而大规模的行动打破。
6. 对华尔街的关注兴趣寥寥。很少开业绩电话会，几乎不给指引，也不刻意讨好分析师。

这些都不是技术问题。任何一位称职的财务总监都懂回购、杠杆和最低回报门槛。稀缺的是，在这种理解会让公司看起来很奇怪时，仍然愿意据此行动。

机构惯性

巴菲特把局外人所抵抗的那股力量称为“机构惯性”：组织倾向于模仿同行、抗拒方向改变，并为每一块可用的钱找到用途。它解释了为什么董事会总在市场顶部批准收购，为什么公司总在股价便宜时削减回购。做所有可比公司都在做的事，没有人会因此被解雇。

局外人的优势，来自他们愿意承担另一种职业风险。安德斯把通用动力做小，按常规标准看，就是一位首席执行官在主持公司的衰落。格雷厄姆回购股票而不是扩张，看上去胆小保守。即使做对了，走在前面、与众不同也让人很不舒服。

同样的惯性也支配着你的投资组合

个人投资者也有自己的机构惯性。它表现为想持有朋友们持有的东西，想买大家都在谈论的板块，觉得在繁荣期什么都不做就是犯错。它还表现为：把钱再平衡到跌得最惨的资产上时，那种强烈的不适感。

举个例子：某一年成长股上涨百分之三十五，价值指数只涨了百分之五。一个设定为各占一半的组合，必须卖掉一部分赢家，买入落后者。所有社交和情绪上的信号都在说不要这样做。这就是散户版的安德斯：在同行扩张时把公司做小。

幸存者偏差的提醒

桑代克并没有回避这一点：光有性格并不能保证成功。每一位被证明正确的逆向型首席执行官背后，都有其他人只是固执而且错了。集中、耐心、不走寻常路的行为，既造就了商业史上最好的记录，也造就了一些最糟糕的记录。书中的八个人，是从赢家中挑出来的。

可执行的规则

1. 找出你自己的机构惯性。写下那些你想做、主要原因却是别人都在做的投资操作。
2. 区分与众不同和正确。逆向思维只有建立在价格与价值之上才有用，为不同而不同只是另一种偏差。
3. 提前承诺那些令人不适的行动。事先设定再平衡区间，比如任何一类资产偏离目标超过五个百分点就再平衡，这样就能完成反传统者的工作，而不需要在当下拿出反传统者的勇气。
4. 把一家公司管理层的行为放在同行中比较，而不是孤立地看。当所有同行都在收购时，一家公司选择回购，这是一个真正的决策；随大流的公司，只是在服从惯性。

与退休组合的关系

局外人的性格在首席执行官中极为罕见，在散户中也不会更容易找到。对退休投资者来说，实际的结论不是努力把自己变成反传统者，而是建立一个能够自动像反传统者那样行事的计划。

一个有书面资产配置、按计划再平衡的低成本指数核心，做的正是巴菲特所说的那些难事：不理会同行，长时间按兵不动，在规则要求时买入下跌的资产。纪律存在于规则之中，而不是存在于你在泡沫或崩盘当中的意志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