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的游艇在哪里第二章：预测这门生意——出售没有人拥有的确定性

投资背景

第一章建立了那个错位。这一章处理它最主要的产品。

施韦德对预测的处理，是这本书最著名的部分。而他的论点比「预测不准」要精妙得多。

他的论点是：预测这门生意的存在，与预测的准确性无关。

华尔街的翻译

记分方式的不对称

施韦德观察到一件在一九四零年就成立、今天依然成立的事：

做出大胆预测的人，在正确时会被记住，在错误时会被遗忘。

这个不对称，创造了一个理性的行为策略：

• 如果你做出一个大胆的、具体的预测，并且它碰巧正确，你的职业生涯就此建立。
• 如果它错了，几乎没有人会追究，因为所有人都在预测，所有人都会错。

因此对一个从业者而言，做出大胆预测的期望值是正的——即使他的预测能力为零。

请注意这个结论的形式。它不需要任何人不诚实。它只需要一个不对称的记分方式。

这就是为什么金融媒体上永远充满具体的预测：不是因为有人能预测，而是因为做出预测的人面对的赔率是有利的。

一个具体的机制：分散的预测

施韦德描述了一个更露骨的版本，而它今天以各种形式存在。

设想有一千个人，每人随机预测明年市场涨还是跌。

大约五百人会正确。

第二年，那五百人再预测。约二百五十人连续两次正确。

第五年之后，大约三十个人有连续五年正确的记录。

那三十个人现在拥有一份看起来非凡的业绩记录，而它完全由随机产生。

他们会写书。他们会被采访。而那九百七十个人不会。

这与我们图书馆里《漫步华尔街》第五章的幸存者偏差是同一个机制——那本书用它来论证主动管理的业绩记录不可信。

这本书补充的是供给侧的解释：这个机制不只是被动地产生假象，它还创造了一个主动的商业模式。

为什么客户要求预测

这是施韦德最有洞察力的部分，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这个问题不能全部归咎于供给方。

客户想要预测。

面对不确定性，人的心理需求是一个答案，任何答案。 一个说「我不知道明年市场会怎样，没有人知道」的顾问，会让客户感到他没有价值。

而一个说「我们预计明年会有百分之八的回报，重点配置科技和医疗」的顾问，感觉起来是专业的。

两者的预测能力可能完全相同——都是零。

这就是第一章那个筛选机制的具体运作方式：客户的偏好，选择了自信的从业者。

因此这不是一个「行业欺骗客户」的故事，而是一个「行业提供客户所要求的东西」的故事。而客户要求的东西恰好不存在。

与图书馆其他书籍的分工

必须划清界限，因为「预测无效」这个结论在图书馆里出现过多次。

书	关于预测说的
《漫步华尔街》	证据——专业预测的历史记录很差（有效市场论证）
《思考，快与慢》	心理机制——有效性错觉，为什么专家对自己的预测过度自信
《与天为敌》第五章	认识论——某些未来根本没有可计算的概率（奈特）
本书	商业模式——为什么明知无效，预测依然被大量生产和销售

四本书，四个不同的层面。

卡尼曼解释预测者为什么相信自己。奈特解释为什么有些事根本不可预测。马尔基尔给出记录有多差的证据。

而这本书回答一个前三者都没回答的问题：既然如此，为什么这门生意如此兴旺？

答案是：因为它的商业模式不依赖于准确性。

今天的形式

必须诚实地更新到二零二六年，因为形式变了。

一九四零年的形式： 经纪人的电话推荐，投资通讯，市场评论员。

今天的形式：

• 年度展望报告——每年十二月，每家机构发布下一年的目标点位。几乎从不有人回顾去年的准确度。
• 财经媒体的持续评论——每一次市场波动都需要一个解释，而那个解释在收盘后被制造出来。
• 算法驱动的内容——制造紧迫感的推送通知。
• 社交媒体上的自信——一个特别纯粹的形式，因为它完全没有问责机制。

变化的是渠道，不变的是那个不对称：正确被记住，错误被遗忘。

一个具体的、可以自己验证的检验： 找出任何一家大型机构去年十二月发布的年度目标点位，然后与实际结果比较。 这个练习通常令人震惊，而更值得注意的是：几乎没有人做这个练习，包括发布预测的机构自己。

可执行的交易规则

1. 对任何预测，先问「这个人的错误预测在哪里被记录？」 这是本章最实用的一条。如果不存在这样的记录，那么这个人的正确预测不含任何信息。 一个没有失败记录的预测者，是一个没有业绩记录的预测者。

2. 把「我不知道」当作专业的标志，而不是无能的标志。 这是对第一章第三条规则的具体化。在真正不可知的领域，承认不可知是唯一诚实的立场。

3. 每年做一次预测回顾。 具体做法：把你今年读到的、影响了你决定的预测记下来，明年年底核对。 这个练习会永久改变你对预测内容的态度，而且它只需要一年。

4. 区分「预测」和「条件性规划」。 「明年市场会跌」是预测，无用。「如果市场跌了百分之三十，我会执行以下动作」是规划，极其有用。 后者不需要知道会发生什么。

5. 不要用「预测无效」推出「不需要规划」。 这是一个常见的错误延伸。《与天为敌》第五章给出了正确的立场：对有频率数据的部分计算，对不可知的部分缓冲。 两者都不是预测。

与退休组合的关系

这一章对退休投资者有一个非常具体的应用，而它关系到一个真实的金额。

你的退休计划不需要任何预测就能运作。

这一点值得展开，因为它是反直觉的。一个退休计划表面上看充满了对未来的假设——回报率、通胀率、寿命。

但请注意这些假设的性质：它们不是预测，它们是分布的参数。

预测（无用）	规划参数（有用）
「明年标普会到六千点」	「长期真实回报的历史区间是百分之五到七」
「通胀明年会降到百分之二」	「历史通胀的分布是这样的，我按最坏情况检验」
「科技股会领涨」	「我持有全市场，因此不需要知道哪个板块领涨」

右侧那一列不需要任何人预测任何事。

而这正是低成本宽基指数基金最被低估的优点：它是唯一一个明确地不需要预测的产品。

它也因此是这个行业最不愿意销售的产品——因为它不需要持续的建议，不产生交易，不需要每年的展望报告。

第一章的那个问题在这里有了最清晰的答案：如果你买入一只全市场指数基金然后三十年不动，这个行业从你身上赚到的钱接近于零。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阴谋。这只是第一章那个结构性错位的直接后果。

第三章要处理这个错位在费用上的具体体现：那些你看得见的成本，和那些你看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