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的四大支柱 第六章：深度风险，以及何时停止游戏

"当你已经赢了这场游戏，就停止玩下去。" —— 威廉·伯恩斯坦

投资背景

《投资的四大支柱》主要关心的，是股价下跌、然后最终恢复的那种风险。在后来的著作中，特别是二〇一三年一本名为《深度风险》的小书里，伯恩斯坦提出了一个更锐利的区分，恰好标出了原有框架的边界。他把浅层风险，也就是真实价值暂时下降、几年内就能恢复的风险，与深度风险区分开来。深度风险是真实资本的永久性损失，在投资者的有生之年都无法恢复。

四根支柱所教的大部分东西，包括熬过崩盘、在绝望中再平衡买入、不理会新闻，都是在防御浅层风险。它们都假设价格终究会回来。而对于投资期限有限的退休投资者，更重要的问题是：如果价格不回来，会怎样？

华尔街的翻译

四种深度风险

伯恩斯坦指出了永久性真实损失的四个来源：

1. 通货膨胀。长期的高通胀，侵蚀债券和现金的真实价值，往往也会在一段时间内侵蚀股票。这是历史上最常见的深度风险，没有之一。
2. 通货紧缩。物价持续下跌，通常伴随着萧条和违约，比如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美国，或者一九九〇年之后的日本。
3. 没收。极高的税收、资本管制，或者直接没收资产。在稳定的民主国家很少见，但在历史上远非闻所未闻。
4. 毁灭。战争或政治崩溃，彻底摧毁一个国家的市场。

每一种风险都有不同的防御方法，而有些防御方法彼此冲突。长期政府债券能抵御通缩，却会被通胀摧毁；全球股票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通胀和单一国家的崩溃，却会在通缩型萧条中大幅下跌。不存在一个能完全抵御全部四种风险的组合。

为什么这在退休后更重要

一个稳定储蓄的三十五岁的人，在很大程度上靠时间和新增投入就能抵御浅层风险。一个每年提取百分之四的七十岁的人却不行。对退休者来说，在开始取款的最初几年里遭遇一次大跌，即使价格最终恢复，效果也可能和深度风险一样，因为在底部卖掉的资产就永远没有了。

这就是为什么伯恩斯坦最常被引用的那句建议，“赢了就停止游戏”，针对的正是临近退休或已经退休的人。

一个数字例子：已经赢了这场游戏

假设一对夫妇在社会保障金之外，每年需要从投资组合中取出六万美元，来支付必要的生活开销。伯恩斯坦判断“已经赢了”的粗略标准，是用非常安全的资产持有大约二十到二十五年的这部分开销，比如通胀保值国债和短期高质量债券，或者用这些资产去购买一个收入底线。

按二十五年计算，就是一百五十万美元。如果这对夫妇的总资产是二百五十万美元，他们可以用一百五十万美元锁定必要开销的底线，把剩下的一百万美元投入股票，作为风险组合，用于留给后代、弹性开销，以及长期抵御通胀。

如果他们反而因为“股票总会涨回来”，把二百五十万美元中的百分之八十都放在股票上，那么退休初期的一次严重下跌，就可能把他们的必要开销重新交到市场手里。这就是在承担一种他们已经不再需要承担的风险。

本书建议止步之处

《投资的四大支柱》写于互联网泡沫破裂之后，面向的是处于积累阶段的投资者。它传递的信息，也就是因为股票终会恢复、所以要在坏时候坚持持有，对于浅层风险和长期视野来说是正确的。伯恩斯坦自己后来的著作，则是对退休投资者必要的修正：随着目标进入可及范围，承担风险的需要随之下降；而真正重要的风险，也从波动转向了永久性。

可执行的规则

1. 把必要开销和弹性开销分开，先用能找到的最安全的资产为必要开销提供保障，再决定持有多少股票。
2. 在安全部分中持有通胀保护。通胀保值政府债券，是抵御最常见的深度风险最直接的手段。
3. 在风险部分中进行全球分散。这是防御任何单一市场崩溃的主要实际手段，也包括你自己国家的市场。
4. 重新审视你承担风险的需要，而不仅仅是承受风险的能力。一旦必要开销有了保障，问问自己：再承担更多风险，是在服务一个真实的目标，还是只是出于习惯？

与退休组合的关系

四根支柱留给退休投资者的完整教训分两部分。第一部分，建立一个低成本、分散化的核心，并有纪律地持有它，熬过那些作为入场费的浅层风暴。第二部分，来自伯恩斯坦后来的著作：认识到什么时候已经足够了，然后把必要开销彻底移出这场游戏。

交易、战术策略和集中押注，在安全底线里没有位置。如果它们一定要有位置，那也只能在风险组合中占很小的一部分，其规模要小到即使全部亏光，也不会改变你生活中任何必要的部分。